楼天城，两次ICPC世界第二，两届谷歌编程赛冠军，公司上市那天说耽误了一场比赛

计算机竞赛传奇人物

2024年11月27日，小马智行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。联合创始人楼天城站在台上敲钟，身上的西装是前一天在纽约临时买的。

小马智行做的是无人驾驶出租车。截至2026年6月底，它在路上跑的车有1975辆。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的一些城区，用手机就能叫到这种车，驾驶座上没有司机。楼天城是这家公司的CTO，管技术。

上市当天接受采访，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：

这次要不是上市，我还要参加。上市耽误了一个比赛。

他说的是编程比赛。记者问他：公司做到这么大，每天这么忙，怎么还在坚持比赛？

他说："总要娱乐一下。"

记者追问：别人眼里那么大的挑战，在您这儿只是娱乐？

"这确实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"

他从2001年开始打编程比赛，到这一天，已经打了二十多年。编程竞赛圈里的人，叫他"楼教主"。

多学三个月新知识

楼天城1986年生在山东济南，小学六年级跟着父母搬到了杭州。

初三下学期，他拿到了保送高中的名额。他在年级排第五，前四名保送去了杭二中和学军中学，轮到他，只能保送杭州十四中。妈妈想让他参加中考，冲一冲杭二中。他不愿意，说：

我如果参加中考，要再学三个月旧知识，我保送十四中，就能多学三个月新知识。

十四中给提前保送进来的学生开了三个月信息课，他在这门课上第一次接触编程。教信息学的李建江老师记得，他常常下午一下课就进机房，走得比老师还晚。老师先走，临走前叮嘱一句："天城记得把门锁好啊。"

高一上学期，学编程才半年，他就拿了全国青少年信息学联赛浙江赛区一等奖。2003年，他在NOI上考了全国第8名，拿到一等奖。NOI是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，是这门学科的全国决赛。

2004年，他代表中国去希腊雅典参加IOI，也就是中学生的编程世界赛。他考了530分，全球第3，拿了金牌。那一届中国队四个人，拿回四块金牌。

同年秋天，他保送进了清华计算机系。第二年，图灵奖得主姚期智在清华办起计算机科学实验班，就是后来的"姚班"，他成了第一届学生。

他比赛用的网名叫ACRush。AC是编程比赛里的说法，意思是题目做对了。进清华两年后，"楼教主"这个外号就传开了。浙江大学编程竞赛队的教练王灿这样说他："只要比赛有他在，别人就只能想着怎么拿个第二名。"

系统测试之后

2006年，谷歌办的编程大赛Code Jam，总决赛放在纽约。

这场比赛的计分方式有点特别。比赛进行时，交上去的程序只用几组简单的数据检查一下。比赛结束后，系统会拿出一大批事先藏好的数据统一测试，叫"系统测试"，只要有一组没通过，这道题就算零分。答题和系统测试之间，还有一段"挑战"时间：选手可以自己造数据，去测别人的程序，测出错来就能加分。

挑战时间快结束的时候，他随机生成了一组很大的数据，拿去测一位波兰高手做的最难的那道题。系统给出的结果是：挑战成功。这一下加了50分，他排到了第一。

接下来是系统测试。

他有两道题没通过。一道是有个数算得太大，超出了程序里变量能存的范围；另一道是计算到一半，有个关键的数没有及时存下来。

他从第一名掉到了第36名。2009年，他回忆这场比赛时写道：

这两个错误至今刻骨铭心。

领先了3分钟

ICPC是大学生的编程世界赛，三人一队，比五个小时。排名先看做出几道题；题数一样，再比罚时。罚时是每道做对的题从开赛到做出来所用的分钟数加在一起，每交错一次，再多算20分钟。

2007年3月，楼天城第一次参加ICPC世界总决赛，比赛在东京。两个队友鬲融、胡伟栋，正是2004年和他一起去雅典的IOI国家队队友。

那场比赛他状态不好。有一道题交错了7次才通过，全场下来，他交错了10次以上，罚时越积越多。

第227分钟，清华做出了I题，第一次排到全场第一。那时做出6道题的只有波兰的华沙大学，其他队伍都没超过5道。他后来写道：

可是幸福只持续了短暂的3分钟。

华沙大学做出了第7题，和清华题数一样，罚时却比清华少，名次反超。他记得，华沙队员当时"几乎疯狂"。

最后73分钟，清华没有再做出一道题，华沙又做出了第8道。

比赛刚结束，俄罗斯选手Petr Mitrichev特意跑来问他们：第8题做出来没有？

没有。清华做出7道，排第二。

领奖的照片上，清华的队员和教练脸上没有一点兴奋。个子最高、咬着嘴唇的那个，就是楼天城。

等了两年

2008年11月，Code Jam总决赛在美国山景城的谷歌总部举行，100名选手，比3个小时。

赛前，他借另一位选手说过的话，形容自己有多想赢："我虽然获过很多奖，但是缺少一个世界冠军。"纽约那次丢了冠军之后，他写道，"一等就是整整的两年"。

这一年的规矩是：每道题分小数据和大数据两档。大数据要选手自己下载，下载后8分钟之内必须交上答案，超时就作废。

开场不久，南非选手bmerry就领先了。不到两个小时，他把所有题都做完了，只剩C题的大数据。楼天城却被B题卡住，前后花了100分钟，没做出来。

第2小时40分，他看排行榜时发现，bmerry已经试过C题的大数据，超时了。C题分数比B题略高，要想超过bmerry，他必须做出C题的大数据。

C题他没想出正经解法，只写了一个笨办法：把可能的情况一个个试过去。他自己说，"心里很没底"。

第2小时52分，他下载了大数据，让这个程序跑起来。

程序跑了1分多钟，停了，答案出来了。交上去，通过。

谷歌赛后的公告写道：比赛还剩6分40秒时，ACRush冲到了第一。

1分钟后，中国选手朱泽园也做出了这道题，用时比他多一点，排第二。bmerry排第三，只比他们少2分。

他在回忆里写：

终于获得了第一个世界比赛的冠军。

2009年，他再次拿下Code Jam冠军。同一年，他第二次参加ICPC世界总决赛，地点在瑞典斯德哥尔摩。清华和俄罗斯的ITMO大学都做出了9道题，清华罚时更多，排在第二。

2011年，有记者问他：两次总决赛都是第二，遗憾吗？他说：

遗憾当然会有，但不会太多。我觉得做一件事情最重要是享受过程，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。

他最多只比我好一点

2006年纽约那场，冠军是Petr。2007年东京赛后跑来问第8题的，也是他。

那些年，编程高手们常在一个叫TopCoder的网站上比赛，每场按表现算积分。楼天城和Petr在赛场上碰过很多次，几乎每次都是楼天城输。有一年过年回家，他专门花时间研究Petr的打法，结果越研究越郁闷：

他最多只比我好一点，但偏巧他就能克我。

2009年3月，Petr在博客里写，自己在TopCoder的第一名被ACRush拿走了，而且已经被拉开不少，主要是对方发挥得太好。他还补了一句："干得漂亮，Lou！"

2010年9月，楼天城的积分涨到3902，是当时TopCoder有史以来的最高分。2011年7月，Petr打到3923，超过了他。

2024年，楼天城提起这段往事：

其实在我这段生涯中有一个俄罗斯人，一直压制我很多年，他整体很强，我唯一超过他的那两年，就是他刚生娃了，可能心思有点涣散，被我超过两年，他娃长大他又回来了。

从谷歌到小马智行

2012年，他在清华博士毕业，导师就是姚期智。之后他进了谷歌，参与过谷歌的无人车项目，后来又先后在问答网站Quora和百度工作。2016年12月，他和彭军一起创办了小马智行。

当了CTO，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：给公司招更多比自己厉害的人。

2022年12月，Meta公司办的编程大赛Hacker Cup进行总决赛，全世界只有25个人进了决赛，他是其中一个。

他和冠军同样是84分，用时比对方多，输了。

又是第二。